李以勒講故事(5)母愛

我清楚地還記得
在我十二歲以前
我爸我媽把我視若掌上明珠
我的生活無憂無慮充滿歡樂

但自從父母去了一躺醫院後
我的生活就大大不如從前了

父母回來的時候是晚上
媽媽板著臉也沒有看我
她直接就往房間去了
我不明白發生什麼事

就從那一天開始
無論我上學回來
還是在家裡吃飯
媽媽她見到我
總是陰沉著臉

即使在她和別人說笑的時候
我擠到她跟前
她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媽媽第一次狠狠打我
是在她回來的十天後

她還要我自己燒菜煮飯
我望著一臉凶像的媽媽
常常嚶嚶地啜泣了起來

哪知媽媽竟拿起鍋鏟打我的屁股
還惡狠狠地說妳不會燒我來教妳
她見我不動又拿起鍋鏟把要打我
這時我發現她氣喘吁吁
好像就要倒下去的樣子
當時我開始有點自責了
也許是我把她氣成這樣
於是忙著按照她的吩咐
淘米/煮飯/洗菜/開瓦斯/炒菜
就這樣我在她的命令下
我第一次學煮飯和炒菜

還有使我不能理解的是
她還挑唆爸爸少給我錢

以前我一週的零用錢是一百元
但媽媽告訴爸爸減少成五十元
當時我好恨好恨我的媽媽

我的苦難還不止於此
由於爸爸在外地工作
我只能和媽媽在一起
我哭著要跟我爸爸一起走
爸爸撫摸著我的頭安慰我
說他要專心工作不能陪我
只要放假就會馬上趕回來
不能跟爸爸走
我就只得受媽媽的擺佈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之後
媽媽竟連菜也不做了
我哭著說我做不好菜
她又拿起鍋鏟要打我
還罵我:
你生來到底是幹什麼
這不會做那也不會做
還不如當個豬狗畜生
在她的強迫下
我又開始做菜

爸爸放假回家當天
就帶媽媽住進醫院
他也向公司請長假

媽媽住院的第一個星期天
我去探望她
媽媽正吊點滴已經睡著了

爸爸輕輕走到媽媽旁邊
在她耳朵旁說我來看她
她馬上睜開了眼睛
並要爸爸把她扶起來坐
開始時她的臉上還有一絲笑意
繼而臉變得烏黑並用手指著我
妳給我滾!妳給我滾出去!

霎時
想起了她對我的種種苛刻
我頭一扭氣沖沖地跑下樓
發誓今生再不要這個媽了

三個月後媽媽死於肝癌
葬禮上我沒有流一滴淚
下葬的時候
要不是爸爸他罵我
我當時是不會哭的

三年後我有了繼母
儘管我繼母平時不大搭理我
但我總覺得她比我的生母好

那天我偷聽到繼母和爸爸的談話
爸堅持每週只給我五十元零用錢
繼母說小孩子大了
也需要有錢買自己喜歡的小東西
每週給她兩百元錢當作零用錢吧

第二週我果然拿到兩百元零用錢

我開始喜歡繼母了
除了她增加了我的零用錢
還說放學回家不用再燒菜

有時我的繼母工作忙
提前上班去了
她總是給我留下飯菜
有時儘管是剩飯剩菜
但我一點怨言也沒有
比起我的生母在世時
那種冷鍋冷灶的景象
不知道要強上多少倍

我和繼母的關係進一步融洽
是在她有一次得了重感冒時
那天她燒得不輕
我為她找了醫生
打過點滴之後
她精神略顯好轉
她勉強下床煮菜
我攔住了我繼母
我自己動手給她熬了一碗魚湯
我並且做了兩道她喜歡吃的菜
她很感動!

晚上繼母在我爸爸面前讚揚我
是一個聰明又乖巧的好女孩子

十八歲那年我考上了私立大學
爸爸當時很憂愁
因學費還沒著落
繼母卻堅決地說
沒錢先想想辦法
無論如何一定要上大學
要多少錢我們來想辦法

這時爸爸他突然一拍腦門
衝進房間裡
從箱子裡拿出一個鋁盒子
鋁盒上了鎖
他說這是我媽生前留下的

他告訴我
妳媽媽臨終前叮囑
這個鋁盒要等你上大學才能打開
我不屑地搖搖頭站起來就要走開
爸爸很生氣地叫我回來!
你媽把屎把尿的養妳一場不容易
無論妳多麼恨她妳都應該看一看
繼母也說爸爸說得對
我無奈的接過了鋁盒
走進我自己的房間裡

我打開了鎖翻開了鋁盒子
鋁盒內有幾張寫滿字的紙
在紙下面是一本銀行存摺
我打開紙看到熟悉的筆跡

女兒啊︰
當你讀到這份信件的時候
媽已長眠地下六個年頭了
如果媽媽果真有靈魂存在
那就算是媽媽親口對你講
你記得吧!?
我和妳爸從醫院回來那天
妳撒嬌地向我撲過來
當時的我真想把妳抱起來
好好親親妳
但一想到醫院檢查的結果
媽媽的心顫抖了
媽媽得了絕症啊
在醫院時妳爸非要我住院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妳還小
所以我沒住院
媽將不久離世
可我女兒的人生路才開始
我以前實在是太溺愛妳了
只要妳要什麼
我都會買給妳
我擔心我死後
妳不會過日子
會拿媽和繼母比較
因此
我想辦法讓妳恨我
越恨越好!
媽怎麼捨得打妳啊
妳是我的心頭肉啊
你長這麼大
之前我從來沒打妳
可是為了讓妳學煮菜過日子
我於是狠心拿鍋鏟子來打妳
妳可知道當妳在煮飯燒菜時
當媽媽的我偷偷流了多少淚
為了多看一眼我的女兒

我每天半夜起來吃藥的時候
就在妳的床邊坐了好久好久
我還注意了妳的身體
特別是有次我打了妳的屁股
我還特別看了雖然沒有青紫
但是我還是哭了一遍又一遍

女兒啊
我死前妳的外婆籌二十萬元
專程送來給我治病
我托人偷偷把這筆錢存下了
妳外婆幾次催我買藥
我都推說我已經買好了新藥
現在我這筆錢
包括利息在內
我不知道能不能供妳上大學
要是不夠
妳也大了
應該可以自己打工賺學費了

讀完我媽媽寫的遺書
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